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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盖尔研究所丨相关国家如何看待“一带一路”倡议

   日期:2019-03-21     来源:新浪网    作者:新浪网    
核心提示:斯里兰卡科伦坡港口城项目全景(2018年4月19日摄)。这座科伦坡的未来之城是中斯两国在一带一路建设中的重点合作项目,由斯里兰
 

布鲁盖尔研究所丨相关国家如何看待“一带一路”倡议

斯里兰卡科伦坡港口城项目全景(2018年4月19日摄)。这座科伦坡的“未来之城”是中斯两国在“一带一路”建设中的重点合作项目,由斯里兰卡政府和中国港湾科伦坡港口城有限责任公司联合开发。 新华社 发

【编者按】

本文第一作者Alicia García-Herrero女士是比利时布鲁盖尔研究所高级研究员,同时担任香港城市大学及香港科技大学兼职教授。第二作者徐建炜是布鲁盖尔研究所非常驻研究员,现任北京师范大学经济与工商管理学院副教授,研究领域包括国际经济和劳动经济学。

布鲁盖尔研究所(Bruegel)是设立在比利时首都布鲁塞尔的一家欧洲智库,2005年成立,其关注领域涉及:欧洲宏观经济与治理、全球经济与治理、金融与金融监管、创新与竞争、能源与气候。据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智库与公民社会项目”(TTCSP)2019年1月发布的《全球智库报告2018》(2018 Global Go To Think Tank Index Report),布鲁盖尔研究所在“全球顶级智库(美国和非美国)”分类排名中位居第四。

本文原题“Countries’ perceptions of China’s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A big data analysis”,2019年2月6日发布于布鲁盖尔研究所网站。经授权摘译,略去参考文献和附表;正文有简化(包括对涉及数学计算的解说及相关表格的简化)并由第二作者徐建炜先生审定。具体技术细节请参考原文。

编发该文不代表我们认可其中观点和立场,请读者明察。

一、导言

“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已经有五年之久。可以说,“一带一路”倡议已经成为中国构建软实力、推进国家计划最为重要的地缘政治工具。“一带一路”倡议的内涵和实质也随着时间发展不断演进。

中国为接受“一带一路”倡议的国家提供了大量资金,用于建设基础设施。从理论上讲,这些国家,特别是发展中国家,应该更积极正面地看待中国的宏大计划。事实上,虽然官方意义上的“一带一路”倡议包括66个国家,但目前没有系统证据显示,该倡议有多成功,以及是否在相关国家和全球范围内达到了预定目标。

当前,已经有一些实证分析,对“一带一路”可能带来的潜在收益进行了量化研究。

比如,本文两位作者在2016年的一篇工作论文中,分析了改善“一带一路”地区的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对贸易可能带来的促进和增长。研究者发现,“一带一路”倡议将带动欧洲地区6%的贸易增长,亚洲地区则是3%。与此同时,全球其他地区贸易总量将下降0.04%。尼泊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中国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投资,使尼泊尔同中国和印度的经济活动更为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成为尼泊尔发展新的里程碑。

俄罗斯最初担心“一带一路”倡议影响其跨西伯利亚铁路(Trans-Siberian Railway),对该倡议表示担忧。但是,基于“一带一路”倡议的两条国际交通通道[滨海-1(Primorye-1)和滨海-2(Primorye-2)]将俄罗斯与亚太地区连接在一起,也为俄罗斯发展提供了新的机遇。类似的是,德国学者朱莉亚•布劳耶(Julia Breuer)在2017年发表的一篇研究中指出,基于“一带一路”倡议的大规模建设将同样为非洲带来好处。

另一方面,国际社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担忧也在上升。

在国际上受到批评最多的是,中国发起的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缺少监管和市场协调。考虑到大多数的中国资金支持需要被偿还,东道国的债务可持续性也是一个关键考虑。在经济考量之外,同样还有地缘政治考量。

考虑到正反两方面利弊,我们对“一带一路”倡议在全球的形象进行量化评估。我们考察的这些国家中,既有加入“一带一路”倡议的国家,也有没有加入“一带一路”倡议的国家。

二、数据来源和研究方法

为开展相关研究,我们使用“全球事件、语言和情绪数据库”(Global Database of Events, Language and Tone, 下称“GDELT”)。GDELT是一个开源、多平台的数据库,包含了1979年以来132个国家超过100种语言的电视广播、线上线下各种形式的新闻。其收集的信息每15分钟自动更新,在之前的相关研究中已经被广泛使用。

GDELT主要提供两类产品,第一类是某个特定议题在媒体上被提及的频率(报道的密度),第二类是媒体对某个议题的情绪(报道的音调)。使用GDELT有两种不同的方法。最简单的方法基于应用编程界面(API),虽然这只能覆盖自2017年5月起的信息,但其优势在于可以检索任何议题,哪怕该议题未被GDELT开发的组织和事件文献库收录。

第二种方法基于谷歌的搜索引擎,其优势在于可以从更早些时候(1979年)开始检索,但这要求GDELT文献库中存有某一特定概念或者组织的信息。然而,不论是“Belt and Road Initiative”(“一带一路”自2015年起的官方英译——编注),还是“一带一路”倡议官方英译正式出台前的名字“One Belt One Road”,都没有被纳入GDELT文献库之中。这限制了我们使用第二种方法。好在“一带一路”虽然是个非常新鲜的概念,但在短时间内已经被各方广泛报道,即使样本数量较少,也足以开展研究。

我们检索了2017年5月1日至2018年4月25日GDELT内有关“一带一路”倡议的内容。为更好把握“一带一路”倡议这个概念,我们选择的检索关键词包括“Belt and Road”、“One Belt One Road”、“New Silk Road”。

需要说明的是,GDELT中并不包括网络社交媒体相关信息。尽管社交媒体运用日益广泛,重要性也持续上升,但是在社交媒体上假消息泛滥,可能会对我们的研究造成影响。

为对一个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进行量化评估,我们搜集了某个国家及地区在一段时间内关于“一带一路”倡议的各类报道,分别统计其中积极词汇和消极词汇数量,再用积极词汇数量减去消极词汇数量,除以文章总的词汇数量,取平均数后,得出该国家及地区媒体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情绪(tone)指数。

如果得出的评价指数大于0,则表明该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态度正面,即对该倡议的看法积极。反之,若得出的评价指数小于0,则说明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消极。情绪数字越高,表明相关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更为支持。出于各个不同地区间相互对比的考虑,我们也对每个地区的情绪指数进行标准化,得分最低为-100,最高为100。

三、描述性分析

首先,“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非“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该倡议看法差别不大。

图1显示了不同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总体看法。我们发现,各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的平均数(0.7)和中位数(0.66)都在0以上。这表明,在全球范围内,各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总体看法是积极的。在所有的国家中,看法最正面的是博茨瓦纳(4.98),最低的是马尔代夫(-2.8)。

布鲁盖尔研究所丨相关国家如何看待“一带一路”倡议

图1:130个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情绪的正态分布。

在图2中,我们进一步比较了“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和非“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这一倡议的看法是否有差别。有趣的是,“一带一路”倡议沿线国家对该倡议的看法,似乎比非“一带一路”沿线的国家略微负面一些,但这一差别在统计学上并不显著。当我们排除异常值,如博茨瓦纳(4.98)、荷兰(3.12)、老挝(3.01)、利比里亚(3.04)、挪威(-1.33)、波兰(-2.21)、圭亚那(-2.26)、波黑(-2.44)和马尔代夫(-2.84)时,这一结论同样成立。(异常值,也称逸出值,是指一组数据中,与其他数值相比差异较大的一个或几个数据。——编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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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第一行)和非“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第二行)对该倡议的情绪分布。第一行最左侧为马尔代夫,最右侧为老挝。第二行最左侧为圭亚那,最右侧为博茨瓦纳。

其次,在地区层面,南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最不积极,非洲的看法则最为积极。

在地区层面(图3),中亚和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对“一带一路”的看法最为积极,这也反映了中国在启动“一带一路”倡议前,已经与这些地区的相关国家建立了长期伙伴关系。此外,几乎所有中亚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都非常积极。(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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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不同地区之间关于“一带一路”倡议的报道情绪指数比较。蓝色方块为区域内媒体情绪指数平均值,黄色线为世界平均值。蓝色方块自左至右依次为:中亚、撒哈拉以南非洲、东亚及太平洋、中东及北非、欧洲(欧盟)、欧洲(非欧盟)、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北美、南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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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130个国家和地区对“一带一路”倡议的情绪分布。绿色为积极,红色为消极。左侧文字所示地区,自上而下为:中亚、撒哈拉以南非洲、东亚及太平洋、中东及北非、欧洲(欧盟)、欧洲(非欧盟)、拉丁美洲及加勒比、北美、南亚。

东亚和太平洋地区的国家即中国的相邻国家也都积极支持“一带一路”倡议。其中,对“一带一路”看法最为积极的是老挝,看法最为负面的则是瓦努阿图。

在欧洲,欧盟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比非欧盟国家要积极。尽管“一带一路”倡议带来的投资可能对非欧盟国家更为有利。图4显示,恰恰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受惠国,比如波兰、波黑和乌克兰,对“一带一路”的看法最为负面。

从总体上看,南亚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是负面的(图3)。印度、不丹和马尔代夫位列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最为负面的前十个国家之列,这反映了该地区国家长期以来与中国在边境和经济问题上开展竞争所造成的影响(图4)。

尽管美国对“一带一路”倡议多有批评,但是在我们选举的研究时段,美国对该倡议的看法总体积极。换言之,美国国内不同利益集团对该倡议的看法差别明显。

第三,具体到国家层面,不同的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差别很大。

图5和图6进一步显示哪些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最为积极,哪些看法则最为消极。第一印象是,欧洲国家和亚洲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都趋于极端,既有非常支持的,也有非常抵制的。这也表明这一中国的倡议尤为深入这两个地区,但是不同的国家和地区却对该倡议看法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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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5:对“一带一路”倡议媒体情绪最为积极的国家。自左至右依次为:博茨瓦纳、荷兰、利比里亚、坦桑尼亚、老挝、摩洛哥、约旦、葡萄牙、扎得、赞比亚。图6:对“一带一路”倡议媒体情绪最为消极的国家。自左至右依次为:马尔代夫、波斯尼亚和黑塞格维纳、圭亚那、波兰、挪威、伊拉克、科威特、不丹、印度、厄瓜多尔。两图中,蓝色是非“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红色是“一带一路”沿线国家。

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最积极的国家是博茨瓦纳,最消极的是马尔代夫。在欧洲内部,“一带一路”国家对该倡议看法更为负面(特别是波黑和波兰)。这也与其他国家,尤其是荷兰形成了鲜明反差。

换言之,中国未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提升自己的形象。或者说,“一带一路”国家与非“一带一路”国家对这一倡议的评价并没有明显差别。

四、是什么在影响一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以贸易为例

到底是什么因素在影响相关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我们需要明确国际媒体在描述“一带一路”倡议时所用的关键词。我们选择了每个地区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最积极和最消极的国家。在选定的样本中,我们进一步选择在GDELT中引用量最高的新闻。最终,我们确定的高引新闻样本数量是94篇。

大多数与“一带一路”倡议相关的文章都包括两个关键词:“贸易”(trade)和“投资”(investment)。其他关键词,如“环境”(environment)、“安全”(security)或“合规”(compliance)等也经常出现,但这些词往往与中国的贸易和投资共同出现,或是用以描述中国的贸易和投资。为此,我们将检索关键词确定为“一带一路倡议”+“贸易”以及“一带一路倡议”+“投资”。

表1显示,在与“一带一路”相关的文章中,有74.4%包含着两个关键词:“贸易”和“投资”。因此我们可以认为,贸易和投资是“一带一路”倡议对受惠国产生影响的两种主要方式。

布鲁盖尔研究所丨相关国家如何看待“一带一路”倡议

表1 :与“一带一路”倡议有关的文章中,分别涉及贸易、投资、贸易和投资、其他议题的部分(右栏数字自上而下)所占比重。

接下来,为研究“贸易”和“投资”的概念如何影响相关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我们专门设计了经济学模型,并对相关数据进行回归分析。

首先,我们发现,至少从平均数上看,“一带一路”国家和非“一带一路”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并没有显著差异。这也与我们在第三部分得出的结论相同。换言之,“一带一路”范围内的国家对中国的大战略并没有更积极的看法。

第二,在我们选择的样本中,影响相关国家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最主要的因素是贸易,更具体地说,是媒体在做关于“一带一路”报道时提及贸易的频率。如果贸易被提及(贸易密度)得越多,这个国家对“一带一路”的看法就越负面。

为进一步分析贸易如何影响一国对“一带一路”的看法,我们根据贸易一词被提及频率的不同进行量化分析。我们发现,在媒体提及贸易数量最少的国家,该国对“一带一路”的好感度要比媒体报道贸易最多的国家高47%。在非“一带一路”国家的样本组中,这一数字为56%。

第三,尽管投资一词可能同样有负面效应,但对各分类而言在统计上并不明显。换言之,并没有有力的证据表明,从平均意义来讲,与投资有关的议题会造成相关国家对“一带一路”有明显趋于正面或者负面的看法。换言之,投资可能造成的正负两方面影响可能会相互抵消。

五、结论

我们利用名为GDELT的开源大数据库,分析了“一带一路”倡议在国际上的形象。

我们发现,国际社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总体上是积极的。除了南亚之外,全球各地区对“一带一路”的看法都比较积极。但在不同国家之间,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差异很大,一些国家对该倡议的看法非常负面。有趣的是,相较于非“一带一路”沿线的国家,“一带一路”沿线国家对该倡议的看法并没有什么显著不同。

对加入“一带一路”倡议的国家而言,哪些议题可能会影响他们对该倡议的看法呢?我们发现,贸易和投资是影响一国对“一带一路”倡议看法的最显著因素。当贸易被媒体频繁提及的时候,这个国家对“一带一路”的看法就越负面。但同时,投资被媒体频繁提及,对该国“一带一路”看法的影响并不显著。

相较于之前的研究,本研究着眼于软实力,利用标志性的“一带一路”倡议,提供了相关国家如何看待中国的独特视角。相关国家民众对这一倡议的感受,应该被视为考察中国是否正通过“一带一路”倡议实现其软实力目标的一个关键指标。本研究指出,虽然国际社会对“一带一路”倡议的看法总体上是积极的,但部分国家对该倡议的担忧也确实存在。最重要的是,贸易是导致担忧的关键驱动因素。

下一步,我们还可以继续利用实际贸易数字,比如说相关国家对中国不断上升的贸易逆差等,来研究贸易对相关国家对“一带一路”的担忧感到底产生何种程度的影响。我们在未来将在此基础上继续推进相关研究。

(本文由政见团队观察员鲁力摘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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